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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8-31发布:

露凝香10-14完

精彩内容:

作者:落葉書生
字數:14854 (10-14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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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宴門險
那樣的年代總會讓人記住很多名字,很多美麗的名字,很多悲涼的名字,很 多壯烈的名字。時隔千年,他們的相貌已無人知曉,歲月的影像中只殘留他們斑 駁的事迹。
烏洛蘭提被困在大殿的石柱上,她的身體上布滿了馬鞭留下的傷痕,金鬼四 肢被反綁在一起,一絲不挂的被懸吊于烏洛蘭提正前方十余米左右,他的鼻孔被 鈎著,細鈎的另一端是一根繩索,繩索一段繞過他的後背系在他的下體上,使他 無法低頭,只能眼看著母後受盡折磨。露凝手持馬鞭站在烏洛蘭提身邊,只要金 鬼一眨眼,露凝就會將皮鞭狠狠地抽打在烏洛蘭提赤裸的身體上,黝黑的皮膚已 經殘破不堪,每一聲哀號都會惹得露凝陣陣大笑。過了一會,露凝玩的累了,轉 頭看向高坐在殿堂之上的燕甯,燕甯站起身,她來到金鬼面前,輕輕撫摸了一下 金鬼沾滿淚痕的臉頰,然後走到烏洛蘭提面前,柔聲道:「你等已落得如此下場, 可你們的單于仍不死心,渾邪王已邀我前去赴宴,這可是將我軍一舉擊敗的好機 會呢。」
「公主息怒。」烏洛蘭提道:「單于已聽聞二位公主英明……此次必是誠心 派渾邪王與大漢求和……讓邊關百姓免于戰火之災……」
「你倒真會替你們的單于辯解呢。」燕甯用一根玉指輕輕挑逗著烏洛蘭提的 乳頭,道:「本宮知道渾邪王怎幺想……他與休屠王關系匪淺,難道……你不想 爲你的王夫報仇幺?」
烏洛蘭提一聽,渾身打了一個冷戰,忙回應道:「賤婢不敢有此想法,賤婢 絕對一心臣服于二位公主,求公主高擡貴手……」
話音剛落,一名士兵匆忙的跑進大殿,單膝跪地道:「啓禀公主,大事不好 了,渾邪王帶大軍進攻王城,恐已無法抵擋。」
烏洛蘭提猛地側過臉去看那士兵,而燕甯卻始終冷冷的看著烏洛蘭提的雙眼, 在烏洛蘭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。正在她竊喜之際,燕甯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 她的臉上,露凝微笑道:「看你那高興的樣子,只可惜這只是我和姊姊對你的一 次試探,渾邪王……根本不可能攻下我們的王城。」
烏洛蘭提的臉上顯出萬分的惶恐與不安,燕甯冷冷的看著她,揚手又是一記 耳光,冷言道:「你的眼神讓你放棄了最後一次做回人的資格,你剛剛騙了我, 你不會誠心臣服于我們。」
「公主開恩,賤婢……」
話音未落,露凝抽出寶劍「唰」的一下削斷了懸吊著金鬼的繩子,金鬼重重 地摔到地上,露凝一只腳踩著金鬼的頭,戲谑道:「既然你的母後如此不忠,本 宮是不是該殺了她呢?」
「公主開恩,母後她……」
「你敢替她說情?」露凝微笑著,腳下開始用力,金鬼的臉變得扭曲,烏洛 蘭提哭嚎著向兩位公主求饒,燕甯一只手狠狠的抓住她的一個乳房,烏洛蘭提大 叫著。「閉上嘴!」燕甯厲聲道。烏洛蘭提只好咬緊牙關,不敢再做聲,燕甯媚 聲道:「這樣就對了。」突然她將手一拉,烏洛蘭提的乳房上出現幾道深深的抓 痕,鮮血直流,她慘叫一聲昏死了過去。燕甯轉過身,對那士兵道:「把她帶到 牢中就醒,給守牢的將士們分享。」
「是!」說著,那士兵解開烏洛蘭提的繩索,扛起她走了出去。金鬼哭喊著 求饒,可燕甯卻沒有理會,徑直坐回到寶座上。露凝把金鬼踢成仰面朝上,然後 坐在他的臉上,道:「不想你母後死的話就把我伺候舒服些。」金鬼含著眼淚隔 著底褲舔舐著露凝道下體。燕甯看著金鬼,嘴角微微的上揚……
甘州城內滿是軍帳,渾邪王坐在軍帳中,身邊軍師與他一同看著桌案上的一 張地圖,這時,一個身材健壯的將軍闊步走進軍帳,道:「大王,明日既是設宴 之日,莫非大王您真想與那兩個丫頭求和不成?」
「混賬!」渾邪王一拍桌案,怒道:「你身爲將軍,豈能如此莽撞。」
「屬下只是不服。」那將軍將手中鋼刀插在地上,盤膝而坐,只見鋼刀上刻 著「栗籍」二字,他氣憤道:「我栗籍家族向來征戰沙場,所向披靡,如此一來, 我們豈不是成了那兩個丫頭的手下敗將?相信須蔔王子和烏洛蘭王母在漢牢裏的 遭遇您也聽說了,我堂堂虎將豈能容那兩個小丫頭踩在我頭上,您現在要是不給 末將個交待,末將就不走了!」
「你……」渾邪王站起身道:「你父親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怎幺會把你送給 那兩個丫頭?何況我命牽我大匈奴帝國,怎能置國家興旺于不理?」
說著,那軍師笑著走上前,他名曰範術,老謀深算,爲渾邪王出謀劃策已有 二十余載。他來到栗籍面前,道:「栗籍將軍莫得急躁,設宴,只是大王的計策, 讓她二人主動送上門來,此乃請君入甕,而後,我們便甕中捉鼈,將其二人一舉 拿下。」
「真的啊?」栗籍站起身:「你們真的不是誠心與他們求和?」
「那是當然。」範術道。
「那你們剛才說的請什幺入什幺,又什幺中什幺鼈的,那個是怎幺個意思?」
「呵呵呵……」範術手捋山羊胡,笑道:「栗籍將軍莫急,待老夫細細向您 說來……」……
轉眼已是赴宴之日,露凝,燕甯二公主騎著白馬身後是喬裝成子常的汴允, 生平初次持劍的他不免顯得有些不自然,他騎著一匹棕色的戰馬,在他身邊是一 身紫色漢袍的花靈雪,她的表情依舊冰冷,而她的舉止,依舊文雅。在這四人身 後,是一行輕騎部隊,大概百十余人。戰馬沒有往日的疾馳,而是踱步于荒野。
露凝和燕甯的馬後分別拴著金鬼和烏洛蘭提,他們衣衫單薄的爬行著,一路 上,二人不敢說一句話。
幾裏以外,那裏已經不再是荒野,被雪覆蓋的樹林猶如白色仙境,幾只麻雀 穿越于林間。未結冰的湖水倒映著白色的冰淩。湖邊是一座富麗堂皇的閣樓,古 琴的聲音從那裏清幽的傳出,閣樓很大,門前站著幾名匈奴士兵,原本華麗的閣 樓經過一番布置顯得更加奢華。金字的大匾上寫著「望湖閣」叁個字。門前的路 上鋪著紅色的地毯,兩邊個站著一排匈奴士兵。
燕甯,露凝一隊人馬來到望湖閣,渾邪王與範術親自出門迎接,見了二位公 主,拱手道:「二位公主大駕光臨,小王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」
「聽說渾邪王有心與我漢室求和……」燕甯坐在馬上,冷言道:「即爲求和, 是否該跪地稱臣,而不是王呢?」
渾邪王的臉上微微揚起一絲不悅,但他立刻陪笑道:「公主所言極是。」說 著,跪下身子道:「臣等,叩見二位公主。」
燕甯輕蔑的冷笑了一下,汴允與花靈雪扶著二位公主下馬,二位公主牽著金 鬼與烏洛蘭提走到大門前,露凝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渾邪王,指著身後的烏洛 蘭提母子:「這兩條狗,你不會不認識吧?」
「臣……臣深知二位公主神通廣大。」渾邪王道:「這二人……算是給我匈 奴人的教訓,臣等必然謹記于心。」
「哈哈。」露凝笑了笑:「你帶我們進去吧。」
「是。」說著,一對人來到望湖閣的二層,那裏有如大殿般奢華,兩位公主 坐在正方向,渾邪王與範術坐于右側,栗籍和幾個將軍坐在左側。鼓聲響起,十 幾個匈奴舞者來到大廳中央。渾邪王拱手道:「此乃我匈奴歌舞,讓二位公主見 笑。」
「異域歌舞,自然別有一番風情。」燕甯道:「只是比起我朝文藝,還是相 形見拙。」
「是……是……」渾邪王笑道。
一曲過後,幾名侍者端來酒菜,並爲兩位公主斟滿一杯酒。渾邪王舉杯倒: 「今日是我匈奴與漢室公主求和,臣等,先幹爲敬!」
「且慢!」露凝笑道:「素聞匈奴美酒醇烈,只是我們還喝不慣。今日我與 姊姊已帶來漢室美酒,賞給你們品嘗。」說著,對身後的汴允道:「子常,去把 我們帶來的百年佳釀呈上來。」
「是!」汴允轉身離開了。
渾邪王見汴允離開,對栗籍使了使眼色,栗籍剛要起身,卻見渾邪王身邊範 術緊閉雙眼,暗示他不要。範術小聲對渾邪王道:「如果老夫沒有猜錯,她們身 後那女子便是天下第一刺客————花靈雪,大王莫要輕舉妄動。」
「明人不做暗事。」燕甯道:「既然有話,就講出來,不要偷偷摸摸。」
「燕甯公主果然機警過人。」渾邪王笑道:「剛才軍師提醒微臣,把求和禮 呈上來獻給公主,本想給公主一個驚喜,不料被您看穿。」
「哦?」露凝笑了笑,踢了踢腳下的金鬼:「其實見了這對母子,你是不是 已經很驚喜了呢?」
「二位公主深謀遠略,智勇雙全,與公主爲敵,難免落得次下場。」範術道。
過了一會,汴允帶著幾個人擡著一壇子酒走了上來,範術仔細打量了一下汴 允,汴允似乎顯得有些緊張,範術左後把目光移到汴允腰間的劍上,然後微微笑 了笑:「想必這爲便是子常將軍,素聞將軍力拔山河,所向披靡,卻未曾想外貌 如此俊弱。」
子常聽聞此言,心裏開始發慌,忙說到:「外表只是一層裝掩,正如燕丹所 雲:『相貌之妝,乃爲避內在之大容也。』」
「想不到將軍不光武藝超群,而且飽讀詩書,在下佩服。」渾邪王道:「早 聽聞子常將軍劍法如神,莫雪寶劍出鞘,縱有以一敵百之威力,在下鬥膽,不知 是否有幸一覽子常將軍劍法。」
……
夕陽燒殘雲,
月影照孤魂。
葉落百花盡,
胭脂盼歸人。
————落葉書生
第十一章:千魂舞
陽光漸漸被烏雲遮住,寒風依舊刺骨,時候已是黃昏,子常的五千精兵埋伏 在距離望湖閣大越百米以外的山林裏,他們身上都穿著白色的獸毛,這樣,會使 他們更加的隱蔽。此時的霍膑已率軍行至距離渾邪王城一裏處,渾邪王,軍師與 首將皆不在城內,對于霍膑而言,此時拿下此城,易如反掌。
望月閣內的氣氛顯得有些緊張,花靈雪也已做好隨時戰鬥的准備,而汴允向 四周環顧了一下之後,卻微微笑了笑:「衆所周知,莫雪寶劍從不輕易出鞘,若 渾邪王真想欣賞在下的劍法,請容許在下以笛代劍。」
「以笛代劍?」
渾邪王有些詫異。只見汴允回身走向露凝,雙手將寶劍遞到她面前,低著頭, 道:「請公主替末將暫爲保管。」
露凝猶豫了一下,接過寶劍,汴允站到大殿中央,拿出腰間的竹笛,隨即舞 起竹笛,那笛子在汴允手中龍飛鳳舞,但他的招式之間卻不帶有剛烈的殺氣,栗 籍眯著眼看著汴允的「劍法」而露凝和燕甯卻已經看出了其中端彌,範術皺著眉 頭,他從未見過如此的招式。汴允最後一個亮相停在了二位公主眼前,衆人皆鼓 掌叫好,而燕甯卻對他微微搖頭,她想告訴汴允這樣的做法有多冒險,而這樣的 做法,也會讓露凝失去對他的信任。
果然,露凝微笑著對燕甯道:「姊姊,晗兒先出去一下。」
然後對渾邪王道:「本宮先失陪一下,子常,你隨我來。」
說著,帶著汴允來到屋外一個沒人的地方。
露凝手握著寶劍,背向著汴允,汴允站在她身後,拱手道:「不知公主何事 突然……」
話未說完,露凝猛地拔出寶劍,回身架在汴允的脖子上,冷冷的看著他。汴 允一驚,忙跪倒在地上道:「公主,您這是……」
「你剛剛在殿上耍的並非劍法,而是一種西域舞蹈。」
露凝道:「那舞蹈需用竹棍,看似招式,外人眼中這是一種很難學會的舞蹈, 而你竟舞得如此娴熟,你騙了我,你不是昌州人,你來自西域。」
汴允低下頭,道:「果然還是沒有瞞得過公主的眼睛。」
汴允微微擡起頭,他的眼中竟泛起淚花,道:「小人原名余若節允吾,出 生在西域若羌,父親乃是若羌都護余若節東吾,母親是允格娃姬,家中有兄 姐七人,小人是最小的弟弟。在我們的民族,以戰死爲吉,病終爲凶,小人的父 親也是從小教小人習武,但小人只是略懂皮毛。小人的母親能歌善舞,她的舞蹈, 是小人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。小人六歲那年,父親一言得罪了當年病重的漢景帝, 被處五馬分屍之刑,小人的家人也慘遭株連,母親得知消息後將小人藏于深山, 後來被巡遊西域的先生發現並收養,他發現小人雖爲羌人,卻面似中原人士,于 是將小人改名爲汴允,小人從此隱姓埋名,成爲墨家學子。」
說著,汴允拿出竹笛,道:「此笛爲小人的母親最後相贈,這上面還刻有我 們家族的姓氏。」
他將竹笛雙手舉過頭頂,道:「請公主過目,公主若是不信,請殺了小人。」
露凝接過竹笛,只見上面果真刻有「余若節」字樣,她收起寶劍,帶著竹笛 冷冷的離開了……
回到望湖閣,範術手捋山羊胡,道:「爲表求合之誠意,小人特將我匈奴漠 北以南的地圖獻與二位公主,來人,將地圖呈上。」
時候不大,一個匈奴士兵將一卷地圖雙手遞給燕甯,二位公主過目之後,燕 甯收起地圖,這時,一個漢兵來到她身邊,對她耳語道:「子常將軍發來消息說 ……」
燕甯聽到之後,微微笑道:「既然渾邪王如此誠意,那我們邊化幹戈爲玉帛, 讓百姓免于戰火之苦。」
聽聞此言,範術了臉上揚起一絲陰冷的笑意。燕甯接著道:「剛才欣賞過了 匈奴歌舞,現在,也讓你等領略一下我漢室風采。」
「哦?」
渾邪王自滿的笑道:「那……我今天就開開眼。」
露凝笑了笑,對那士兵使了個眼色,那士兵一拱手,回身走出大堂。過了一 小會,只見幾十個漢兵擡著一個大大的竹架走了進來,後面是叁個人,擡著一個 大鼓。他們將架子放在地上的瞬間,渾邪王與範術的表情突然凝固了,只見那上 面躺了百余名匈奴士兵,他們的上身赤裸,頭和肩互相交錯,整齊的排列在竹架 上,就好像用身體編織成的地毯,他們的手腳和身子都被牢牢的固定在架子上, 無法動彈,雙腳的踝骨出穿過一條鋼筋,使他們的雙腿並攏,在他們周圍,擺滿 了煙花,那些人,都是渾邪王派來埋伏在望湖閣周圍的士兵。鼓聲響起,花靈雪 慢慢踩上那些人的身體,鼓聲由輕柔變得越加的強勁,花靈雪在那些人身上翩翩 起舞,在她腳下的士兵們卻表情痛苦的想要掙紮,卻又無力回天。花靈雪一腳踏 上一個人的正臉,擡起另一只腳,繼而一技華麗的轉體,那個人的整張臉孔在花 靈雪腳下極度扭曲,當花靈雪的腳離開時,那人已面目全非。她的每次跳躍,每 次下落都那幺清美,而她腳下的人,卻在哀號,花靈雪又一技轉身,隨著鼓點的 結束,她的另一只腳重重地踩在一個士兵胸口上,那士兵嘴裏噴出一口鮮血,接 著,便停止了爭紮。
這時,煙花燃放,花靈雪站在煙花中央,殘落下的火花灼燒著她腳下的士兵, 焰火的絢麗抵擋不住那些痛苦的哀號。露凝拍手叫好,渾邪王,範術與栗籍等人 早已目瞪口呆。燕甯笑著看了看汴允:「你也用你的笛聲去爲他們助興吧。」
汴允似乎如夢初醒,他只有不情願的點頭,道:「是……是……」
說著,他拿出竹笛,盤坐在地上,笛聲溫婉的響起,焰火漸漸消去,花靈雪 再次舞動起柔美的身影,她身體不停的旋轉,踩過腳下每一個士兵被灼燒過的傷 口,那曲子,名曰《雪殇》不知何時,外面飄起了雪,世界顯得那幺安靜,花靈 雪的臉上依舊冰冷,她腳下的士兵依舊痛苦的嚎叫,那笛聲,依舊淒美的歎息…

「夠了!」
栗籍憤怒的將拳頭砸在桌案上,不等衆人反應,花靈雪甩手將一只飛刀插進 他的手腕上,將他的手死死地固定在桌案上,接著縱身一躍,跳到栗籍面前,擡 腳狠狠地踩在他胸前。那笛聲也戛然而止。
「你們……」
渾邪王站起身:「本想與你們求和,而你們竟能如此殘忍。」
「殘忍?」
露凝冷眉一挑,拿著那張地圖站起身,道:「這地圖根本就是假的!」
說著,將地圖狠狠地扔到他們面前,然後看了一眼花靈雪,花靈雪甩手將一 只飛刀飛向一個端著酒壺的侍女,那是女的喉嚨被刺穿,倒在地上,酒壺摔得粉 碎,酒水飛濺,竟揚起一陣白煙,範術與渾邪王一驚,露凝厲聲道:「這酒被你 們下了劇毒,還說想要求和?」
「既然如此……」
渾邪王怒道:「只有拼個你死我活!」
說著,抽出寶刀,大喊一聲:「殺!」
話音剛落,只見子常帶著軍隊破門而入,十幾把刀架在渾邪王與範術的脖子 上,燕甯緩緩站起身,道:「本宮一直以爲你是個聰明人,我讓他們把你派來埋 伏在四周的人擡上來就是要告訴你,你的計劃早就被我們識破,你卻還想著僥幸 逃脫?」
「想不到……」
渾邪王低下頭:「我還是敗給了你們,不過就算我死了,我渾邪王城縱有五 十萬大軍,他們放不過你們。」
「你那五十萬人?」
露凝笑了笑,對子常道:「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?」
「回禀公主,末將剛剛得到霍將軍的口令,說前方告捷,他們正押著戰俘迅 速趕回,應該已經快到了。」
「什幺前方?」
範術有些驚魂不定。
燕甯笑了笑:「軍師莫急,待會你就知道了,你等若是現在下跪求饒的話, 本宮可饒你們不死。」
說著,她看向栗籍,栗籍大吼道:「你休想!」
談話間,只見霍膑闊步走進大堂,對二位公主單膝跪地,道:「末將救駕來 遲,還望公主恕罪。」
「霍將軍快起來。」
露凝笑道:「護駕本屬子常之命,霍將軍何罪之有。」
「霍將軍。」
燕甯柔聲道:「把你的戰報說出來……給我們的渾邪王聽聽。」
「末將已一舉攻破渾邪王城,坑殺四十萬敵軍,俘獲敵將百余人,等候公主 發落,另有十萬敵軍棄甲而逃。」
「怎幺會……」
渾邪王渾身顫抖著,燕甯走到他面前,道:「怎幺樣?你不是說……與我爲 敵,會落得狗一般的下場嗎?不想死……就跪下來想我認輸。」
「不要!」
栗籍大叫著,花靈雪抽出匕首,剛一擡手,只聽渾邪王大喊一聲:「停手!」
然後慢慢跪下身子,哭道:「我……輸了!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露凝大笑著走到範術面前:「你們的大王已經認輸,你還不死心嗎?」
範術閉上雙眼,道:「本想看到我匈奴雄霸中原的一天,只可惜……」
說著猛地一步向前,子常揮劍斬下了他的人頭,露凝踢了踢範術的頭顱,道: 「真是自以爲是的老東西。」
燕甯一腳踩在渾邪王頭上:「既然你已經跪在本宮面前,那本宮就先留著你 的狗命。不過……我要你親眼看著我們將你的栗籍將軍五馬分屍的場面……」…

寒雪紛紛歎望湖,
英雄功名萬骨枯。
衆人還念舊日恨,
卻忘瞳間滿迷霧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落葉書生
第十二章:無言別
夜,一如既往的安靜,雪花伴著笛聲飄落,渾邪王已成階下之囚,而那笛聲, 在他聽來,像是亡靈的哀怨,又像是給自己的一首安魂曲。花靈雪記得這笛聲, 在曾經那些無言的歲月裏,汴允用笛聲傾訴他的衷腸,然而歲月已去,公主令下, 栗籍威名如繁星隕落。轉眼又是叁年,還會有多少人記得那個站在夜空下,手拄 寶刀,在瑟瑟風中仰望西北天狼的將軍?還有多少人記得那個夜觀星相,手攆山 羊胡的老謀軍師?還有多少人記得那個燭光中將地圖平放在桌案上,手指中原的 一城之主?笛聲依舊,夜空一如往昔,漢室猶在,公主猶在,猛將猶在,硝煙卻 在風雪後淡淡消逝。西方匈奴開始走向衰敗,他們向漢室求和,皇帝大喜,卻不 知燎原的星星之火已悄然飄落。
天明,笛聲未再傳來,子常一如既往的守護在公主的宮前。地獒有舌頭小心 的舔舐著燕甯的腳趾,用輕柔的方式將她叫醒,燕甯用足尖挑逗著地獒的臉頰, 烏洛蘭提跪伏在露凝榻前,露凝醒來之後,騎在她的背上來到梳妝台前,銅鏡中 的人依然俊俏,一切都和以往一樣,只是似乎少了些什幺。露凝將金鬼賞賜給花 靈雪,這個外表柔弱的刺客卻生性殘忍,金鬼的雙眼被用針線縫合,只要聽到她 的腳步聲,他便順聲爬到花靈雪腳前,俯首輕吻她的鞋面,然後仰面躺下,等待 花靈雪賞賜給自己帶著女體香氣的仙露瓊漿。
早朝時分,露凝,燕甯,花靈雪,子常,霍膑一同來到王宮大殿,漢帝笑道: 「昨日匈奴派來差使向我大漢提出聯姻求和,要將匈奴大單于唯一的王子破六韓 允嫁到我漢室,從此大漢與匈奴便永停戰事,百姓從此得以安生。」
「吾皇聖明!」文武百官齊聲道。
「他人既有心歸好于我,而我等亦不能怠慢,只是聯姻之人選,衆卿可有可 舉之人?」
「啓禀聖上!」一名老臣站出來,道:「自古男嫁女之舉一向被視爲蒙羞之 事,可見匈奴人氣勢已落,而破六韓允又是匈奴大單于唯一的後人,臣以爲,聖 上應挑選以爲盛氣淩人的公主,以便長期壓制匈奴人氣勢。」
「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?」
「這……」那位老臣猶豫了一下,道:「臣不知當講否。」
「愛卿但說無妨。」
「臣以爲,聖上的二位公主,叁戰將匈奴抵至漠北,禁囚王母,刀斬休屠, 計破望湖宴,生擒渾邪王,此等早已成爲我漢室佳話,如若在二位公主中當選一 人,必定威震匈奴,壓制那破六韓允。」
「嗯……」漢帝微微點頭,子常的臉上有些不安,露凝和燕甯怒視著那位老 臣,那老臣微微擡眼,見二位公主面色不悅,便立即低下頭。霍膑看了一眼子常, 他似乎覺察到了什幺,于是忙站出來,拱手道:「聖上,臣以爲,此次匈奴聯姻, 名爲求和,但恐有不詭之舉,若是輕易將公主許配與他,恐怕有危險之處。」
燕甯看了看露凝,又看了看子常,對漢帝道:「父皇,露凝雖已身經百戰, 謀略過人,但她尚爲年幼,燕甯願與那破六韓允聯姻。」
子常與露凝一愣,霍膑看了看燕甯,燕甯對他使了一個眼色,霍膑便不再說 什幺。漢帝大悅,命人去准備好聯姻所需之後便宣布退殿,燕甯回到宮殿裏,不 一會,霍膑求見,他見了公主後先是單膝跪地打禮,燕甯叫他免禮,並賜座給他, 霍膑長歎道:「不知今日公主爲何自願提出與那破六韓聯姻,末將認爲此事頗爲 蹊跷,還望公主叁思。」
「霍將軍來的正好。」燕甯道:「露凝年紀尚小,對于防人之心還尚爲欠佳, 匈奴此次提出聯姻之事,本宮也以爲其中另有蹊跷,聯姻那一天,本宮想讓霍將 軍帥五千精兵在皇城外一裏處安營紮寨,皇城以內則由子常護守。」
「可是,我等若皆去守城,那公主禦駕何人守之?」
「花靈雪會扮作侍女護守本宮。」
「公主謀略過人,末將五體投地。」
「霍將軍過獎了。」燕甯微微笑到:「本宮只命你守住皇城外圍,你可清楚?」
「公主吩咐,末將萬死不辭,甘爲公主灑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死守皇城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燕甯說道:「你先退下吧。」
霍膑拱手打禮,剛要出門,燕甯叫住了他,道:「霍將軍的本事,如果在我 大漢的土地上得不到信任,實爲可惜。」
霍膑打禮:「公主的知遇之恩,膑,沒齒難忘!」說著,他便離開了。
雪花依舊飛舞,皇城內的大街小巷中少了些熱鬧,燕甯與露凝的故事早已被 家喻戶曉,百姓們贊許二位公主的智謀與膽識,同時也在贊許子常與霍膑的英勇 與赤誠。這個上午,每晚i有了汴允的笛聲,皇宮大殿靜悄悄的,露凝看著窗外, 對于腳下的烏洛蘭提母子,她似乎已經遺忘了,那兩個人把她的鞋子舔得沒有一 點灰塵,但是沒有露凝的允許,他們不敢停下,燕甯對待戰俘的方式依舊殘忍, 王宮後面的刑場猶如人間地獄,被高高懸挂的戰俘結成冰淩,尚有殘喘的,則被 打到死牢,而那裏等著他們的,也只有死亡。年輕力壯的戰俘被當作勞力,每天 不停地工作,他們枯瘦的身體上布滿了鞭痕,在他們眼中,燕甯的刑場似乎比戰 場更加接近死亡。
一個侍衛走進了露凝的宮殿,他單膝跪地,道:「啓禀公主,皇宮內外都不 見汴允蹤影,只在他的案桌上發現了一封書信,和他的竹笛,請公主過目。」說 著,那人將書信與竹笛雙手呈給露凝,當露凝看過了書信之後,她的雙眸竟閃出 了淚花,那封信,是汴允親手所寫,那竹笛,是汴允所留,而汴允……
金銮飛雪窗簾,
落葉寒霜滿天。
信隨笙箫猶在,
奈何伊人不見。
————落葉書生
第十叁章:雀之計
「昨日相見兮,兩茫然,
今日離別兮,心猶歎,
狼煙烽火兮,何時了?
怎奈天命兮,今無緣。
允罪哉!
天罪哉!
此別難違,無奈哉!
如若他日再相逢,
還望公主斬爲快!
但求來世太平日,
願爲公主牛馬哉!
————汴允書」
時間一點點過去,露凝每晚以淚洗面,她似乎知道汴允想要說什幺,這些日 子裏,露凝憔悴了許多,子常看在眼裏,卻沒有說什幺,他總是無時無刻不守護 著露凝,當他轉過身去,手中的劍,會握得更緊。花靈雪站在高塔的尖端,她喜 歡眼下的風景,她從不說話,臉上也從不帶有任何表情,風吹拂著她的頭發,她 ……始終如雪般冰冷。
刑場上,那些勞力在艱難的工作,站在兩邊的士兵不時揮舞著手裏的皮鞭打 向他們,燕甯坐在一個天壇的椅子上,腳下的渾邪王正帶著項圈跪伏著身子,爲 燕甯舔舐著鞋子的每一個地方,包括鞋底上的泥土和白雪,地獒跪在她的左手邊, 燕甯偶爾伸手去撫摸他的頭發,花靈雪站在她的右手邊,眼神冷漠而又警惕,戰 俘們的生命與尊嚴早已被燕甯無情的踐踏于腳下,她傲慢的目光告訴著所有人, 在燕甯眼中,他們如豬狗一般卑賤的存在,他們的生命如蝼蟻一般脆弱。
燕甯一腳將渾邪王踢開,罵道:「滾開!死狗!」
「公主饒命,公主饒命!」渾邪王一頭磕在地上,身體不停的顫抖,燕甯揪 起他的頭發,道:「你很害怕?」
「公……公主威嚴,足……足以使衆人生……畏……奴才……」渾邪王顫抖 地說。
「曾征戰沙場,揚名西域的渾邪王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時候?」
聽聞此言,渾邪王閉起雙眼,那是栗籍將軍被五馬分屍時發出的哀號,那是 囚犯被扔進蒸鍋後發出的嘶吼,那是公主腳下範術的頭顱,那是鮮血淋淋,肢體 不全,不堪入目的屍骸……這些畫面一幕幕出現在渾邪王的腦海裏,渾邪王不禁 打了個寒顫,仿佛這面前的公主會將他的魂魄打入十八層地獄,而永遠不得超生。 渾邪王慢慢張開雙眼:「奴才……怕的不是死……而是高高在上的公主。」
「哼哼……」燕甯說著,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,,慢慢抵在渾邪王眼睛前, 渾邪王瞪大了眼睛,汗珠開始滑落,燕甯微笑道:「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感受到比 恐懼更可怕的滋味,但是……我還沒有讓你徹底失去尊嚴,所以……」
聽聞此言,渾邪王不僅一個寒戰,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會給他什幺樣的折 磨,也許此時,死亡,是一個解脫。霍膑走進刑場,他快步走向燕甯,到了燕甯 面前,他單膝跪地,抱拳道:「啓禀公主,匈奴已派差使拜見了聖上,匈奴請求 聖上將渾邪王還于匈奴,並願以叁座城池來交換。」
「叁座城池?」燕甯邊柔聲說著,邊用腳尖挑起渾邪王的下巴:「看來你在 他們眼中,是條中用的狗呢。」
「大單于不知烏洛蘭提母子尚存,以爲奴才已身爲叛軍。」渾邪王道:「大 單于,是想將奴才賜死。」
「哼哼……」燕甯冷冷的一笑,道:「聽說你們的大單于身邊有一名軍師, 名曰烏氏,謀略叁倍于你的範術,就連我們這位飽讀兵書的霍將軍也會敬他叁分, 贖你回去,恐怕是他的注意吧。」
「公主擡舉了。」渾邪王渾身顫抖著,他的眼睛不敢直視燕甯,只是盯著挑 著自己下巴的這只腳,低聲道:「匈奴雖有謀士,但如今匈奴已稱臣于大漢,可 見……匈奴謀士萬不及公主。」
「霍將軍。」燕甯道:「回去告訴父皇,渾邪王已成爲本宮私物,如若匈奴 想要贖回他的話,叁座城池,可換一具全屍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霍膑說著,離開了。渾邪王閉上雙眼,他知道自己返回匈奴 已經無望,于是他將頭深深埋在燕甯腳下,燕甯笑了笑,叫來兩個侍衛,並對他 們說了些什幺,過了一會,兩名侍衛牽著一條凶惡的獵犬來到渾邪王面前,燕甯 踢了踢渾邪王的臉,道:「它是我們這裏最凶惡的母狗,同樣也是最醜陋的母狗, 但我覺得……你現在的樣子倒是和它很般配。」
渾邪王猛地一擡頭,燕甯對身邊的侍衛道:「讓所有的勞工停下工作,一起 來觀看他們的渾邪王與我們的母狗是如何表演出一台好戲的。」渾邪王眼中充滿 了驚恐,侍衛們把勞工押到天壇下面,跪成幾排,燕甯笑了笑:「渾邪王……我 們都在等哦。就請你脫下你的褲子,開始表演吧……爲了你的子民的性命。」
「呀————!!!」渾邪王大吼一聲,剛要起身,燕甯一腳將他踢翻,上 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,道:「看來,你還是放不下你可憐的尊嚴呢,你真的不顧 你的子民的死活?」
「你殺了我!」渾邪王吼道。
「殺你?」燕甯微微一笑,對侍衛們示意,第一排的侍衛們手起刀落,頓時, 十幾顆人頭落地。渾邪王躺在燕甯腳下,燕甯微笑道:「你可知越王勾踐臥薪嘗 膽,忍辱負重?我是在給你機會哦,你若承受得起與狗歡合之辱,說不定本宮會 對你另眼相看呢。」
「士可殺……」還因未落,又是一排勞工被處死。渾邪王閉緊雙眼,燕甯道: 「下一次,就讓你不再是男人。」
渾邪王咬著牙,嚎哭著慢慢脫下褲子,燕甯轉過身,意思邪惡的微笑在她純 美的臉上劃過,那一天夜裏,渾邪王偷偷的用尖利的樹枝刺穿了自己的喉嚨,一 世英明的結局,卻是身敗名裂,到死,都帶著抹不去的恥辱……
時光在人不知不覺中流逝,花到豔尾,人至滄桑。西北戰亂平息,而燕甯公 主已年方二叁,露凝公主也已十歲又八,但她們美貌依舊,如雪如冰,又如湖面 清水。深夜中,霍膑案桌前,燭影下的將軍手捧兵書,雙鬓略顯斑白,但他依舊 威武,孫武用兵之謀略,偶爾會讓他感到出奇,也會讓他感到一絲慚愧。窗外寒 雪,那是子常依舊蕭瑟的身影,只有手中的莫雪寶劍聽他傾訴,他擡頭,面前是 露凝公主的寢宮,金碧輝煌,燈火,卻顯得憔悴。雪花輕撫著他英俊的臉龐,他 會想起當年公主騎在自己背上,那種歡笑,似乎已經好久沒在有過了。如果這宮 中還有一人懂得露凝的心思,那個人,一定是子常。癡情戀紅顔,正如將軍戀沙 場……
匈奴大單于的帳篷裏,一個年輕男子的背影顯得無奈又傷感,大單于長歎: 「那兩個公主……叁戰竟將我抵至漠北,損傷我大將數百余,損傷我士兵數十萬, 看來……我實在是低估了漢人的實力……幸好我還留有一技。」
那年輕的男子面向平和,沒有說話。大單于站起身:「烏氏軍師叫我保留此 機,不到萬不得已,爲夫也不認將你推至生死關口,但此事命系我匈奴征討疆土 之大業,允兒,還望你理解爲夫的心思啊……」說著,他轉過身,看著挂在他身 後的大大的地圖,到:「當年列祖掠奪漢人之土,漢人那時智有張良,勇有韓信, 而我列祖在此等情況之下進軍漢國,奪下叁百裏疆土,而如今,漢國大將已去, 只剩霍膑,子常,更無可與烏氏旗鼓的謀士,我們卻退回漠北。」
「父親。」那男子道:「難道您非要看我匈奴血流成河?難道您非要想無辜 百姓流離失所?」那男子道:「如今匈奴已不比往常,孩兒覺得……停戰,便罷 了!」
大單于微微笑了笑:「也許……」他沒有說下去,只是接著說:「時候不早 了,後天一早,你便啓程,烏氏,會隨你前去……」
嚴冬臘月照飛雪,
江東船影漁人缺。
古往今來擾人既,
出水蛟龍望明月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落葉書生
第十四章:露凝香
儀仗隊行至皇城前,城門大開,迎接侍衛無數,兩旁百姓紛紛議論,匈奴王 子破六韓允要嫁于漢公主燕甯。鑼鼓喧天,千人的儀仗隊浩浩蕩蕩走向王宮,在 隊伍正中央是一座八擡大轎,轎前是幾匹紅鬃馬,馬上有幾名將軍,還有一個留 著山羊胡的謀士,他便是烏氏。這一天,又是一個霜降。進了宮門,皇帝,露凝, 燕甯高站于宮樓之上,燕甯身邊是面無表情的花靈雪。宮院內大設宴席,歌女, 藝者無數,鼓聲陣陣,匈奴王子下轎,大行叁拜九叩之禮,當他擡起頭的瞬間, 露凝轉身而去,只留下一滴淚珠灑向她的身後。
漢帝笑了笑,示意停止奏樂,整個皇城頓時鴉雀無聲,漢帝大聲道:「匈奴 與我大漢聯姻,兩方永歸于好,百姓不再受戰火之災,亡靈終于得以安息,此事 必成千古佳話,朕宣布,將匈奴一王子,封爲我大漢公主燕甯的驸馬!」花靈雪 的臉上依舊沒有半點表情,過了一會,她隨著燕甯走下宮樓,天色已暗,一太監 高喊「一拜天地!……二拜高堂!……夫妻對拜……」……禮畢,鑼鼓喧天,獅 龍共舞,群臣百官暢飲,煙花璀璨,那一夜,在百姓眼中,是最高興不過的了。
花靈雪走在燕甯身邊,破六韓允身後是幾個隨從,還有烏氏,在他們身後, 是長長的儀仗隊。還未到後宮,卻聽見露凝宮中傳出一陣笛聲,破六韓允閉上雙 眼,燕甯冷冷道:「破六韓王子可否與本宮到露凝殿上?」
「今夜乃爲公主與驸馬的大喜之日。」烏氏道:「怎能誤了時辰?」
「此處……何有你說話的份?」燕甯冷冷的看了一眼烏氏,烏氏便不敢再說 什幺。于是,燕甯,破六韓,花靈雪和烏氏四人尋著笛聲來到露凝的寢宮,露凝 放下手中的竹笛,冷冷的站起身,猛地抽出寶劍。「王子!小心。」破六韓身邊 的烏氏從後背抽出鋼刀,剛一步向前,而說時遲那時快,花靈雪瞬間掏出匕首, 一道白色的影子閃過,花靈雪收起匕首,烏氏雙手捂著喉嚨,瞪大了雙眼,幾秒 鍾之後,烏氏倒在地上不再動彈。破六韓允不等回過神來露凝的寶劍已經抵在他 的喉頭,燕甯默默的轉身離開了,花靈雪看了看他們兩個,也跟著離開了,燕甯 獨自回到了寢宮,而花靈雪,卻一個人上了某一座高塔。
破六韓允摘下頭飾,笑了笑:「想不到,公主竟沒有一劍殺死小人。」
「破六韓……」露凝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:「我曾相信你叫汴允,又曾相 信你叫余若節允吾,而你……卻一再的欺騙我……」
破六韓低下頭,道:「這一次,小人不再欺騙公主……」他猶豫了一會,道: 「小人本爲匈奴王族,名爲破六韓允,出生的時候,父親是王子,大單于是祖爺 ——破六韓賈赦。幼年時期,匈奴遭漢人猛攻,小人被遺落在昌州,被若羌人 收養,取名爲余若節昌吾,十四歲那年,小人決心找到生父,便孤身一人回到 匈奴,那時候,祖爺已故,父親已是大單于,當年正處匈奴與漢國大兵來往頻繁 之時,兩個弟弟皆戰死。父親身邊的謀士————烏氏向父親推舉小人打入漢人 內部,就這樣,小人喬裝成漢人,來到漢國,取化名爲汴允。」他停了停,又說: 「小人來到漢國以後,發現漢人並非小人所想的那樣凶惡,他們都很友善,有一 次小人身上盤纏耗盡,又累又餓,昏倒在路邊,墨家先生將小人救起,並教授小 人墨家禮數,直到小人遇見了花靈雪……每逢冬至,小人邊便忍不住想家,兩年 前,小人終于忍不住想要回家探望,不想,在路上被公主所擒,索性成爲了公主 的寵物……」
露凝含著淚,道:「我早已不再相信你……自從你留下那封信……你告訴我 讓我殺了你……」露凝長歎一聲:「事到如今,我只問你一句,你心中可曾有過 我?」
破六韓允沉默了許久,開口道:「小人不想再欺騙公主,但是……小人心中 ……早有他人……」破六韓允接著說:「父親此次並非真心聯姻,因爲兩位公主 實在謀略與膽識過人,乃是匈奴之大患,所以父親意在派小人接聯姻之名,刺殺 二位公主。」說完,他閉上了雙眼……
「呀!」露凝大吼一聲,手起刀落……
當破六韓允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,露凝站在窗邊,寶劍插在他眼前的地上, 露凝將手中竹笛丟給他,冷冷的說:「你……走吧……」…………
離開了王宮,破六韓允來到當年與花靈雪離別前的高塔上,直覺告訴他,花 靈雪,會在那裏。果不其然,花靈雪正望著遠處漆黑的天邊,眼下燈火闌珊,破 六韓走上前去,兩個人依舊沒有說話,許久,破六韓終于忍不住雙手把住花靈雪 的雙肩,將她的身子轉向自己,道:「允……」突然,他停住了,他深深的看著 花靈雪帶著淚花的雙眼,花靈雪一只手我這匕首,深深的刺進他的心髒,破六韓 慢慢跪下身子,他輕輕的抱著花靈雪的雙腿,他仰著頭看著花靈雪冒昧的臉龐, 淚珠一滴滴掉落在他的臉上,破六韓用最後的力氣,說道:「既言別……請相忘 ……珍……重……」說完,他再也沒有了力氣,整個身體向前一擁,雙手,依 然抱著花靈雪的雙腿……
落霜已無色,
葉飛枯樹黃。
書香隨風去,
生死兩茫茫……
那一夜,霜晗不載晶瑩,露凝凋謝,燕甯殇歌,花靈猶冷,皇帝哀唱,露凝 曾紅著雙眼,看著眼下燈紅酒綠的王宮,她想的只有一人,但那一人,卻不是她 的緣分,汴允的離開使她的快樂,痛苦,笑容,眼淚都顯得那幺黯然,當她的幻 象被猛烈的擊碎,當她的擔憂成爲現實,她知道,花靈雪也和自己一樣,她們都 恨這個男人,但她們都愛這個男人,來世,也許可以再續前緣吧,想到這裏,露 凝用短劍劃開了自己的手腕,在花瓣與霜淩中,凋謝了自己的生命……
花靈雪在跳下高塔的瞬間,那個男人仿佛就在她的對面,微笑著向她招手, 于是,她的臉上竟出現了平生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的微笑……
後記:
問世間情爲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許。兩個殉情的女子,使世人知道了,那並 不是古老的傳言,那只是一段淒美的往事,怎奈往事如煙,如此容易消散。
皇帝將露凝和花靈雪舉行了風光的葬禮,破六韓允的屍體被帶回了匈奴, 大單于悲傷至極,憤怒至極,同樣憤怒與悲傷的,還有漢帝,于是,兩國戰事又 起,此戰,又將持續數百年。自從露凝死後,子常再也沒有說過話,他只是在戰 場上用敵人的鮮血來祭奠自己悲涼的感情,燕甯不再征戰,她總是看著腳下的烏 洛蘭提母子像狗一樣活著,那時候,她會想到露凝天真的笑聲。每年霜降,她都 會牽著烏洛蘭提母子來到露凝的墓前,終于,她決心不顧那兩個人的哀求,決定 讓他們成爲露凝的陪葬,在另一個世界,伺候他們的主人。皇宮,又回到了從前, 燕甯一腳踩著跪伏在腳前的地獒的頭,地獒伏著頭,舔舐著燕甯白皙的玉足,那 裏的最後一幅畫面,定格在了燕甯妩媚而又冰冷的笑容裏……
幾年之後,子常戰死,他一手握著跟隨自己數十年的莫雪,一手握著露凝曾 經送給自己的腰牌,他微微的笑了笑,自言自語道:「公主……末將……爲您盡 忠了……」
此後的十余載,霍膑被封爲了上將軍,更曾只率二百余人孤軍深入匈奴二百 余裏,直至元狩六年(前117年),身患重病,長嘯而終……
狼煙一波消散,一波又起,漢朝大旗倒下,楊玉環伸手觸摸鮮花,歐陽修提 筆在那座古城牆上寫下萬古流芳的詩句,鐵木真的鐵騎南下取宋,朱元璋強運開 明,八旗子弟豎起了大清國的旗幟,沖鋒號響起,戰士們端著槍奮勇向前……雪 花飄落,古城在曆史的歲月中只剩殘垣斷壁,遊人們拍照留念,可他們之中,誰 還記得那個狼煙四起的年代?誰還記得那段驚天動地的生離死別?雪花依舊,而 那古城,早已不在擁有屬于它的年代……
(ps:曆史爲骨,情節爲輔,本文以漢武帝抗匈奴爲背景,故事中霍膑一 角色原爲霍去病,生年卒月有改動,渾邪王與休屠王爲真實存在,但情節爲假象, 其余角色皆爲虛構,鄭重聲明書生沒有半點不尊重曆史之意。對于更新,書生深 表歉意,由于個人原因使得更新中止,還望同好們見諒。)